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你有問過袁總的意思麽?”宋清喬吸一口煙,煙霧從他雙唇間徐徐溢出,難得的,他不太清楚自己對這件事是個什麽感想。

“不用出國我也可以在Z大繼續念博士,或者直接工作也行。”殷暮緩了緩,繼續說,“我會找機會和她商量的。”

袁潔在醫院住了幾天,沒有出現任何手術之後的並發癥,醫生也明白他們的意思,並對此表示讚同,Z大附屬醫院的確比很多醫院都要好。於是一家人提著行李回到了B城。

殷暮給她們找的住處很安靜,來往的學生也不算多。秉著兒子都是為了我好的心態,袁潔把自己的錢一部分轉到了殷暮賬上,另一部分轉到了姥姥賬上。望著銀行卡餘額中間突然多出來的好幾個零,殷暮總有種袁總好像快不行了的錯覺。

第一次化療是在出院後的第二十一天,時至年末,氣候異常惡劣,袁潔在化療前便住進了醫院,做點身體檢查。只有殷暮陪著,沒讓姥姥和宋清喬來。

換上化療服的袁潔看起來跟到這層樓治療的其他病人別無二致,憔悴,只是她隱約帶著笑意。

“聽說第一次不會特別痛。”進化療室前她跟殷暮坐在外面聊了會兒天。

“嗯,我在外面等你。”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難熬,實際上並沒有過多久就結束了,醫生說還得觀察兩天才能出院。

第二天袁潔就開始嘔吐,遭受到了化療帶來的令人痛苦的副作用。本來也沒吃什麽,只能吐出些酸水。宋清喬帶了清粥來,擱了點兒枸杞,沒什麽味道。

“小暮,你之前忙的那個論文寫完了嗎?”她一邊勉強咽著粥,一邊還不忘督促殷暮的學習進度。

“寫完了,等出院之後要回去準備期末答辯。”

“上次說的去留學的名額定下來沒有?”

殷暮沈默了一陣,宋清喬看了看臉色,非常識相地退出了病房。

“媽,我不想出國。”

袁潔有些納悶:“去國外學習不好?”

“我去了那你和姥姥怎麽辦?”

“等你出國的時候,我化療的療程已經結束了,擔心這個做什麽。”

不行,美國那邊留學雖然也是修學分制,但課程是安排滿的,必須上足兩年才能拿到學位證。就算殷暮一年回兩次家,能夠呆在一起的時間也太短了。

“我不想去,在Z大也可以繼續念。”他頭一次如此任性。

袁潔放下勺子不吃了,清了清嗓子:“小暮,你先把名額拿到,到時候我們看情況再做後續的決定好不好?我是希望你能去外面多學習學習,增長知識,其他事情都是可以協調的。”

果然老總講話就是不太一樣,三兩句就快把殷暮給說服了。她的話不無道理,一開始殷暮規劃的念學術型研究生而不是攻專業學位也是為了繼續學習,現在要讓他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對他來說也是相當殘忍。

“可以協調麽?”他弱弱地問袁潔。

“當然可以了,你要學會從多方面看問題,不是只有去或不去這兩種選擇。”

第二次化療的時候,殷暮完成了期末答辯,也順利拿到了老李給他預留的留學名額。事情好像都如此順利的進行著,直到他想起來他去年答應宋清喬的事情。

說要去溫暖的地方度過這個冬天。

“真的要去麽?怎麽跟袁總說?”宋清喬期待的小眼神兒盯著他。

“反正B城太冷了,帶她去放松放松心情也好。”

這之中他還有另一個打算。

到三亞的時候,艷陽高照,讓人難以理解憑什麽處在同一個國家會有如此兩極的氣候?

袁潔穿了身雪白的吊帶長裙,披了條紗巾在肩上,剛好把胸前擋住,姥姥可樂呵了,多久沒見過海了,前不久還嚷著關節炎發作痛得不得了,今兒太陽一照啥事兒都沒有了。

“幹媽,您這裙子玩兒水不方便,換條短點的吧。”宋清喬收拾著行李箱裏邊兒的東西,給她找出條千鳥格的及膝連衣裙。

袁潔從他手裏拿過來又丟回箱子裏:“我不耍水,踩踩沙子就行。”

別說,來這裏過冬的人還真不少,不說跟下餃子似的,但也差得不多。

四個人在沙灘上走著走著,宋清喬突然把殷暮扛起來,邁開大長腿就往海裏跑。原本是追退去的潮水,結果反被潮水追。

殷暮在他身上跟個撲棱蛾子似的,沒一會兒就被丟進了海裏,還沒罵得出來就吃了口鹹海水。

“宋清喬!你他……”對上袁潔和姥姥發笑的眼神,殷暮把臟話憋了回去。

這個狗日的,仗著長輩在居然敢作妖,太囂張了!

稀得姥姥帶了條毛巾,能給殷暮擦擦身子。轉眼,宋清喬不知怎麽說動了袁總,帶著袁總去了海邊踩浪花。袁總把裙子提得老高了,兩人那邊有說有笑的。

說起來,那還是殷暮第一次見袁潔笑成這般開朗模樣。過往的二十幾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些什麽。

“姥姥,累了?”

姥姥點點頭,老人家趕了飛機又跑海邊來,身子骨扛不住。

“我背你,咱們再走一會兒就回去吃海鮮。”

“瞧你這一身濕噠噠的,我才不挨你。”姥姥嫌棄起親孫子來果真一把好手。

殷暮遠遠喊了聲宋清喬,讓宋清喬過來背姥姥散步。他……有點兒事想和袁總說。

“媽,小心點兒。”他上前拉住袁潔的手,“涼不涼?”

“不涼。”袁潔看出他心事重重的樣子,問,“怎麽?有話要說?”

殷暮怕她這事兒她自然知道,這孩子從小就畏畏縮縮的,別人家小孩兒拿了第一名驕傲滿滿地回家討獎勵,殷暮是拿了就拿了,從來沒有要給父母炫耀的意思,甚至盡量躲閃著,抱有一種甘願在沈默中滅亡的姿態。非要用簡潔一點的詞匯形容的話,高冷?是這麽用的嗎?

“有,但不是什麽好話。”殷暮抿唇,“希望您考慮到您自己的身體狀況聽了之後別生氣。”

“我盡量。”

殷暮還是很猶豫,他沒有足夠的自信能讓袁潔完全接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您……喜歡宋清喬嗎?”他只能先鋪墊一下,語文老師教過,鋪墊是一種非常高效且有用的修辭手法。

袁潔楞了會兒,低頭看有一下沒一下的淹向她腳踝的浪潮,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了。”

小時候的殷暮,沒有對身為母親的袁潔有過太多要求。即便是他們母子會去繁華的商業街,殷暮也從來沒有像很多孩子那樣,見著喜歡的東西便走不動道。他多是隔著櫥窗遠遠的看著,即便他們並沒有一起去過太多次,但袁潔始終記得他看向喜歡的東西時那種純真閃亮的眼神。可能做了母親,在這方面會相較以前更為敏感,袁潔也不是那種傻到連自己孩子是什麽性格都一無所知的人。

後來孩子慢慢長大,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她和殷暮的相處模式並沒有改變,只是自愧不夠了解這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又改變了多少。直到她再次見到那孩子眼裏燃起與小時候相似的亮光,她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那是看向宋清喬的時候,他眼裏閃爍的光芒。

“你不是個會讓父母操心的孩子,但總是會做出一些出乎人意料的大事。”袁潔意指了很多,比如拿了狀元卻偏走小徑一類的,“我不知道你們怎麽開始的,但也有幾年了吧?”

殷暮此刻心驚肉跳,就是那種你自以為你藏得極好的秘密其實早被人一眼看穿之後的慌張。

他只能兀自點頭。

後來袁潔說的一番話跟以前宋相以講過的有些相似。大概就是說他們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可能只是彼此人生的一部分經歷,至於到底如何,只有他們本人才知道了。

最後她問:“我好像從來沒有支持過你的決定,就連你想吃的東西我都不準你吃,連你究竟願不願意努力學習我也沒關心過,但即使是這樣,你也自己好好長大了,小暮,你有怪過我嗎?”

“我也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殷暮抱住她,把如今格外瘦弱的女人擁進懷裏,“你好起來,我和宋清喬會永遠陪著你和姥姥。”

袁潔也摟著他,從未發覺那個寡默的孩子早已經真真正正成為了一名大人。無奈地笑著埋怨:“你這孩子,真不知道像誰。”

宋清喬全程和姥姥在遠處張望著,一會兒“殷暮表情好像不太好”,一會兒“幹媽怎麽低頭了,該不是生氣了吧”。最後見著母子倆抱上,姥姥激動得在背上直拍宋清喬:“抱上了抱上了!”

不知道得還以為您正在追八點檔狗血言情劇呢。頗有“我磕的CP終於發糖了”的錯覺。

殷暮牽著袁潔慢慢往回走,瞧見宋清喬真是開心得不得了。

宋清喬,你看,你以前說的問題,我都一一解決掉了,要是還想抵賴的話,絕對不會放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你們發現沒…到後面小殷總和喬哥都直呼其名了…

好吧,這是我的癖好,總覺得直呼其名這事兒放在他倆身上還挺美好的(…

尾聲的劇情都是一開始想好的

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改動…可能會狗血叭

我也不知道orz

2018年的最後一天了!沖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